城西道旁的海中央,一束束自躉船升起的煙花綻放、消散,映照着對岸的大橋;濤聲、微風和電車行走時的摩擦聲,在向誰介紹着往昔的塘西風月;夕陽餘暉縱不絕,風流事已成永訣。

舊時,水兵海軍齊上岸,尋歡不知明日事。老舉們打扮漂亮,只為一夜情郎傾盡渾身解數;不論在中環、灣仔或塘西,鹹水妹都最煞食。

雲咸街至擺花街,洋妞雲集,在老鴇的悉心裁培下,外加小廣告的助力,讓幫襯者甚感賓至如歸;醉翁之意雖不在酒,亦難辨別死靚仔。

妓寨叢中現鳳凰,只為求覓大酒店埋街食井水之良機,早日從良;她們習得猜飲唱靚,儀態得體又擅才藝,猶有藝妓之風,惟因被逼下海者眾,而多以藝名自稱。

時水坑口街與雲咸街、擺花街分庭抗禮,乃華人妓寨之聚腳地,締結為老契者多不勝數;豪華中菜酒樓亦應運而生,米飯班主們紛紛開筵坐花,與姑娘於席上言談甚歡。

上環百貨公司林立,計有永安、先施、惠羅、大新和連卡佛,商賈紈袴子弟、官紳、進京赴考的舉人和姑娘們無一不往這裏逛,掌握最新的潮流動向,又能一睹各種反撬牆腳之舉,頂呱呱,頂呱呱。

正當業務蒸蒸日上之際,疫病橫行,國家醫院的創設,為阿姑們的健康切實補鑊;鑑於被診斷者不能上馬,有的轉投非法私寨,變相令合法工作者身價急升,開刀之事無日無之。

百貨公司以外,戲院、娛樂社、倶樂部和遊樂場亦由妓寨衍生出來,尤以太平戲院最為人知;它接待過無數皇室成員和政府高官,又有名伶在此表演,及後又有中西電影放映,故成為公子們討姑娘歡心的又一好去處;該戲院最貴的座位索價十二元,佔一般大眾月薪的大半,故能負擔者多為塘西姑娘;阿姑們既有溫女者的寵愛而大賺快錢,卻盡數揮霍去溫伶,甘願當蓆嘜,遂成一時趣談。

水坑口至塘西之間,車伕抬着接載恩客或姑娘的人力車穿梭;豪華中菜館亦因時搬遷,延續夜夜笙歌的場面,倘若有欲尋花問柳者,抑或開筵坐花者,均需花一雞、填一紙花箋,附自身及姑娘之名諱、妓寨名及所包之廳名,經豆粉水轉交予目標姑娘,方能邀她出局。反之,紅牌若應接不暇,則可將花箋退回予寄件者。

金陵酒家裏,賓客先吃四大四小之頭度,及後尋花問柳或開筵坐花,聽唱腳與老橫獻聲,更有時會加多幾錢肉緊以助慶;深夜十一時,八大八小之尾度上枱,此刻埋席,放眼便是後土和身後蕭條並現之奇象;散席後,或有獲邀打水圍之良機,惟更多會因不解慳囊,而被譏笑為乾煎石班。

塘西範圍雖小,已有大小妓寨約百間、姑娘約四千名,有心人必捐燈籠底;她們多信奉二伯公,祈求愛情應驗;樓高四層的大妓寨裏,執寨廳貢獻收入的比例最高,恩客情郎無不慷慨解囊,於執寨廳中只盼與心儀的某位姑娘共度良宵;每趟三、五百元,相當於現今的十萬元,除鴇母和姑娘以外,還養活了廚房伙頭、四粒佬/寮口嫂、龜爪、廳躉、八音響局和師爺們。畢竟,都是為口奔馳的打工仔。

塘西不止有風月,還辦過義賣、義唱、現金捐獻和選美會,賑濟當時受天災戰火催殘的國内而受社會讚頌包容。奈何社會道德之風日盛,又逢美國經濟大蕭條致生意鋭減,石塘咀終歸平淡;阿姑們有的成功轉戰私寨、本地歌藝壇或海外各埠,但誤交黑道、沉淪毒賭、百病纏身、財色心倶被騙光、被棒打鴛鴦而殉情者,佔大多數。

如今,城西道旁有落日飛車不絕的山道天橋和重置的堅尼地城游泳池,從屈地街電車廠駛出、服務商業區逾百年的電車依舊行走着,惟塘西風月已不復見。然則幾許漫步時,《一代名花花影恨》、《客途秋恨》的曲調霎時浮現,伴隨夕陽西下,彷彿在細訴着幾代女人的辛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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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夢縈城西道》

堅尼地城 (ケネディ.タウン)にある城西道(シェング.サイ.ロード)は、ただの埋立地に建てられた一つの道路だが、この近くに約90年前、吉原遊廓や歌舞伎町のような歓楽場所があったという。一度リー・ピクワー(李碧華)先生の原作小説『ルージュ』を読まれ、昔の塘西風月について色々知らせてもらい、それを紹介したいと考えまし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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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稿日:2025/04/28 20:53: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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カテゴリ:その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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